愤怒与悲伤——一场在咨询室里上演的权力之争

 

“你好！我姓王，我希望找个咨询帮助解决家庭中的纠纷，就是……就是帮助我妻子与父母的关系好起来。”电话那头是一位轻声细语的男子着急地述说着。心理咨询中心的助理耐心地听完以后，帮他安排了咨询师秦老师和咨询时间。

到了第二天，秦老师做好了准备，等着王先生与他家人的到来。不久一位中等身材，瘦瘦的年青男子带着妻子过来了。妻子是一位很有气势的女子，她大步走进咨询中心，快速地在圆桌前坐下，嘴里嘟囔着什么。王先生在旁边拉着她的手轻声地安抚她。秦老师向夫妻俩介绍了自己，然后问：“如果你们准备好，我们可以开始做夫妻咨询了”王先生说：“先等等。”五分钟后，一对老夫妻进来了，王太太马上摔开了先生的手，唰地一声站起来，瞪大两眼对着王先生大声呵斥：“他们怎么来了？你不是说过来做夫妻咨询的吗？”那对老夫妻也瞪着眼厉声问王先生：“你不是说叫我们来家政中心见一下钟点工吗？什么心理咨询中心？我们没心理病，你老婆有精神病，让她自己看吧！简直是个疯婆子！”面对瞪着自己的三双眼睛，王先生不知所措，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咨询师和助理也措手不及。那两位老人家是王先生的父母，他们与儿媳妇在咨询室的接待处互相指责对方，破口大骂。接下来三个人开始动手了，老太太用力把前的椅子向儿媳妇踢过去。年轻的王太太也不示弱，她边骂边用手推老太太。老先生在一旁马上助战，脱了一只鞋朝儿媳妇扔过去，儿媳妇见鞋子飞过来，她反应非常快地大步向前，提起脚往老先生的身上踹过去。面对这三个愤怒的家人，王先生着急与无奈地在两边劝架“先别吵了，有话好好说，大家不都是为了宝宝能健康开心过日子吗？意见不同可以好好说，有咨询师在……”王太太涨红了脸打断了他的话，大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你跟他们俩过吧！”说完就走。王先生马上跪下来抱着老婆的腿，哭着哀求她不要离开。

秦老师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一开始她没有做任何行动，她知道这样的争吵在他们家应该是经常发生，与其停止这场战争还不如透过这个机会了解在现实生活中他们是怎么互动的？矛盾是如何产生的？从他们的争吵中，秦老师听出来：王先生与王太太在两年前结婚，婚后王先生对她很顺从，事事都是她说了算。直到三个月前她生下了宝宝，公婆（就是前面提到的两位老人）从家乡出来帮忙带孩子。本来三代同堂是好事，偏偏这两位老人也是非常强势，结果公婆与媳妇经常因为如何带孩子、家里谁说了算呀等等的琐赶事吵起来。王先生习惯了顺从父母，也习惯了顺从老婆，夹在中间的他非常难受。有经验的秦老师心里开始构想着这次家庭治疗的方案，提醒自己在这场闹剧中要保持中立。当她看到王先生哭着跪下来抱着老婆的腿，秦老师憋不住了赶紧过去扶起王先生，“男儿膝下有黄金呀，这男人真可怜呀！”她心里同情起王先生了。她把两位老人与王太太分开，安排在两个咨询室坐下，秦老师分别与这三位怒火中烧的成年人谈话，想起刚才可怜的王先生哭着跪下的情景，她忍不住在言词里教育了他们三个。最后，他们冷静下来，都愿意尝试在接下来的咨询中解决矛盾。临走的时候王先生握着秦老师的手，眼泪直流地说：“秦老师，我们的家庭问题就拜托您帮忙了。”

他们走后，咨询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秦老师倒了一杯茶坐在桌子前定下神来。黄昏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茶杯上，她静静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王先生的父母非常强势，可以想象在王先生的成长过程中，他们经常利用愤怒的情绪、狂怒的指责让小王屈服、把生活中的决定权力交给父母。可是儿子却偏偏找了个强势的媳妇。他们三个都有相似之处，就是习惯以愤怒的情绪反应争夺家里的权力地位，为了这个目的甚至权打脚踢、不顾对方的安危。“人们对权力的追求是建立在自卑感的基础之上的，全部的自卑感和优越感，都会在愤怒的宣泄中表现得淋漓尽致。”（阿德勒）。想起那三位成年人为了在家里的话事权，像三个发脾气的儿童那样大打出手，秦老师苦笑着摇了摇头。儿童会为一些小事而发脾气是因为他们比成人有更强的自卑感，所以常常利用愤怒的情绪来追求他人的认同。可见这三位看似凶猛的成年人内心也许相当自卑。另外，他们对于持不同见解的人采取极不信任的抗拒态度，因些老人与媳妇在如何带宝宝的事情有小小分歧就势成水火。

“小王真可怜，他这么软弱怎么在生活中应付这三个愤怒的家人？一个大男子居然被逼得要跪地痛哭。”秦老师一边翻着放在桌面的一本书，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无意中她翻到了其中一页，有几行字引起了她的注意：“悲伤和愤怒具有同等的价值…….悲伤中也存在对优势的追求。他们很容易得到了别人自愿的服务、同情、支持和鼓励。”——《你一定要知道的人性》（阿德勒）。秦老师看到这里，笑着转头对助理说：“哈哈，原来小王通过他的眼泪、哭泣和悲伤的诉求来得到支持，我无意中成了同情他、去持他的人，差点不能做到中立地对待其他三个家庭成员。”助理恍然大悟：“哦，王先生与他的家人使用不同的情绪方式，他是用悲伤来暗中获得权力的。”“嗯。”秦老师想：王先生在成长对父母的管制应该是有情绪的，他非常聪明地学会了不与父母正面对抗，用弱者的势态让父母在不知不觉中为他的生活服务。另外，控制与被控制的关系在他的婚姻中重演，强势的妻子代替了父母为他服务的角色。而妻子对抗他父母的行为，实践上是替王先生执行了他一直以来想反抗父母的愿望。当然父母责骂他的妻子，也许无意识中替他报复了长期被妻子控制的不满。